「紫藤幽境」緣起
-寫在「紫藤幽境」獲台灣「最佳專輯獎」時
周渝
紫藤廬有三棵老紫藤、
有一棟老房子,曲折幽深,
古老的窗台看出去是古木,
是綠意、是繽紛的花影,
泡一壺茶、品茗、沉思、對話,
紫藤廬裡某個角落、某處牆壁,
或許會出現一盆盆景、一件陶器、
或一幅畫,靜靜地展示另一種
生命與美感的世界。
紫藤廬又名「何無有之鄉」;
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
是靜靜地蘊藏著生命與創造原的地方,
也是真正能得到休息與安寧的地方,
「何無有之鄉」就是生命的故鄉、
藝術的故鄉、思維的故鄉…….
是人的故鄉。
這是我在1981年初春寫印在一張風景明信片上的文字。1988年秋末,周成龍先生在上海看到我遞給他的這張舊明信片以及一些紫藤廬的照片,突然興起一片好奇,問了我一連串關於紫藤廬的問題;面對初次邂逅的周成龍先生和龔一先生,我隱約感到我們抱的是同一種文化與美感的夢想,也就直接坦率而又期盼著某種了解與共鳴地說:
「在那個地方,我們抱的一份理想是,工作與服務人員懷著藝術家與詩人的態度工作著……他們日常與茶、與環境、與一草一木、一事物做細緻地對話;在整理環境時,無論老甕、古物、石頭、盆栽、花材、油畫、水墨、木桌、藤椅……都先尊重它們自己的語言;工作者相信,深深地注視它們,自然會發生一種對話,它們會悄悄地透露如何放置它們與展現它們生命與美感的奧秘……」。
「在紫蔭入窗的老屋裡安靜地坐著,似乎會感覺到老屋在緩緩地呼吸……」。
「啜一口茶,瞇上眼,隨著茶香茶味,雲山如夢般的山川風景悄然幻想,且領你深入……」
周成龍問:「那裡的音樂呢?」我說:「為了展現這種自然而寧靜的環境氣質,早期我們放得比較多的是巴哈、維瓦第等巴洛克時期或更早的西方古典音樂,也喜歡旋律自然優美的莫札特和牧歌風格的布拉姆斯……但我也一直在找一些好的中國音樂,但那時在台灣能夠找到的十分有限。幸好在五○年代,台灣有家女王唱片公司,盜版了一些大陸當時的唱片,其中部份經過愛樂者一再轉錄,到了八○年代,殘存的已不多,音響品質也不理想,但總算還有一點可靠的引道。最近隨著兩岸的開放交流,茶館在中國音樂帶方面的收集開始多了一些機會,當然還是很不夠的……」一陣沉默後,周成龍說:「我想我可以為紫藤廬作曲,作適合在茶館演奏或播放的樂曲。」……「茶館期盼一種寧靜而滲透入魂的音樂!」我說。就這麼自然的形成了一個默契,開端了「紫藤幽境」的構想。
我也向龔一先生請教了一些關於古琴與琴曲的問題;龔先生提到他老師張正吟先生說過,古琴打譜,小曲三月,大曲三年,而他自己為「幽蘭」這首六朝大曲打譜,進行了好幾年還未完成。結果,我也向他求得了「幽蘭」入「紫藤幽境」的榮幸。
在這些年沉思與實踐的過程中,我常想:在源遠流長的中國文化中曾活潑燦爛地展現過自己的「道」,在明朝以後的政治退化與歷史的不幸情勢下,逐漸隱晦而扭曲;五四以後,急切而膚淺的中國知識份子們,更是在找替罪羔羊的心態下,將整個過去中國歷史文化,看做是中國人的「原罪」,以為只要「整個地」將「它」丟掉或革掉,中國就可富強起來。這開始了在中國歷史上首度的--知識份子與民間社會的斷裂,知識份子與自我生命與文化主體的疏離,形之於這些年來,民間文化演變走向劣質化,而核心文化發展逐漸空洞化。但我期盼,在未來,在經濟與政治都完成一定程度的現代化基礎後,那個久遠以來隨著中國人社會歷史文化成長,而做為東方人重要存在基礎的「道」,經過西方一流思想、哲學與藝術的沖激與對話後,將有更深刻更豐富的展現;這種展現不僅透過氣功、醫學,不僅透過農業、藝術,也將透過生活方式與思維,在未來歷史中作辯證而有機的全面展現!當然,這是要透過有創造力而有信心與信仰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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